《大地之歌》- 唐詩的啟示

 

古斯塔夫.馬勒(Gustav Mahler 1860-1911),奥地利作曲家,指揮家。他作曲的《大地之歌(Das Lied von Erde),作于1908年,取材于唐詩,這在古典音樂中是絕無僅有的。就它是否真的有中國味道,我和何聰各抒己見。

 

他的天使,他的女兒死了。“死”無情的敲碎了他的心,碎得無法愈合,他得了嚴重的心臟病。就在那個令人傷感的夏天,朋友送來一本詩集《中國笛》,這是貝斯奇(Hans Bethge)根據中國唐詩而寫的詩集。這幾首小詩,與馬勒痛苦的心靈契合了。他用靈魂唱出了《大地之歌》。

    

《大地之歌》馬勒稱為“給男高音,女低音和交響樂團的交響曲”,是其一貫的風格,動用大型樂團的各種樂器和人聲,來演繹中國古詩那清幽,空靈,落寞的神韻,就像將清淡,講究意會的水墨畫,和濃艷,講究實感的油畫,水乳交融。這是歌曲交響化,和標題音樂發展的最高成就,開創了東西方文化,精神融合
的先河。看看這六個樂章:

 

1. Das Trinklied vom Jammer der Erde(悲世酒歌),原詩為李白的《悲歌行》,樂曲開始時,頗有些“風蕭蕭兮,馬蹄急”的味道,男高音唱得憤世嫉俗。結束在一擊鼓聲之後。

 

2. Der Einsame im Herbst(寒秋孤影),據說是錢起的詩《郊古秋夜長》,悲天憫人,孤獨旅人的秋日慨嘆,樂隊營造了秋景深深的蒼涼。

 

3. Von der Jugend (青春),被認為是李白的詩 輕快,嘻戲的旋律,透著好景不常的陰霾。

 

4. Von der Schönheit(佳人),原詩是李白的《采蓮曲》:“二八佳人在溪岸采拾著蓮花 ...... 看啊!那羣縱駒溪畔的俊美少年 正自遠方馳来 .....”末尾大提琴與豎琴的泛音,少女的夢魂兒已隨少年而遠去。

 

5. Der Trunkene im Frühling(春日醉客),李白的《春日醉起言志》,這首詩最接近原著: “ ...... 即使是春天降临,我又能够做甚麼呢?還是繼續喝我的酒 做我的醉客吧!”

 

6. Der Abschied(告別),原詩為孟浩然的《宿業師山房待丁大不至》和王維的《送別》,全曲最長,最優美。最重要的樂章,我覺得這部分的旋律最有中國的思維和邏輯。“...... 大地在萬物的睡眠與歇息之中深沈地呼吸,疲惫的人們重新拾起遺忘的快樂與年輕。...... 這片可愛的大地,永遠會在春天再現芳華。永遠會在太陽自地平線昇起時,拥抱無限的光芒,與蔚藍的天空! 直到永遠,永遠,永遠 ……

  

一唱三迭的永遠,一步一回頭的告別。豁達,安詳的,迎接夜幕低垂。而大地將永遠郁郁蔥蔥。(戴莉)

瘦小,黝黑,神經質,這是所有人對猶太作曲家馬勒的印象。他命運多舛  一生中不断經歷親人亡故的事件。他自稱是三重無家可歸者:奥地利人中的波希米亞人,德國人中的奥地利人,全世界人中的犹太人。只有在音樂中,他才找到慰籍和歸宿。

   

1897年,他受聘于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藝術總監,為保住這個極具聲望的位置,馬勒改信天主教,因為當時不允許猶太教徒擔任這個職務。他是個近乎苛求的完美主義者,以全副精力掌管著他的音樂王國。

   

但是他的作品長期不被人接受。最令他難過的是樂隊的反映,他認為對于聽眾的不接受,樂隊隊員有點幸災樂禍,他們眼睛里是“惡毒的自得”。當時名氣最大的指揮家漢斯.標羅(Hans Von Bulow 1830-1894),非常欣賞馬勒,馬勒也非常敬仰這位前輩。但當這個青年作曲家在鋼琴上彈奏完他剛寫完的《第二交響曲》的第一樂章,沉默半響,標羅激動的說:“如果這也算是音樂,當我對音樂一竅不通好了。”這個評語幾乎擊垮了馬勒。

  

1902年,馬勒逐漸被人認同,卻在生命最快樂的時期,神催鬼使的为吕克特的同名詩譜曲作了《亡兒之歌》。竟成了女兒死亡的預兆。

   

馬勒在創作《大地之歌》的過程中,認識到月有盈缺,時有冷暖四季,晴雨交替,生之歡樂和死之憂傷,構成了和諧,完全。一粒麥子只有死了,埋在地下,才會生出更多的顆粒。這是造物主維持世界新陳代謝的奧秘和定律。

   

音樂家們都逃不過“九”這個大限,馬勒把他的第九首交響樂起名《大地之歌》,寫第十首交響樂,才放心大膽的稱之為《第九交響樂》,但仍然沒有逃脫宿命,半年後,1911年5月18日,马勒因鏈球菌感染病逝維也納,留下未完成的《第十交響曲》。(何聰)

Mahler Das Lied von der Erde Part 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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