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 莎樂美 >

我和何聰的Duet,配合默契。這次和何聰約好一起寫《莎樂美》(Salome),分工合作,我翻王爾德的舊賬,她起理查的老底,把這部另類,異數的《莎樂美》,難免以偏概全的,展開在讀者們面前

王爾德(Oscar Wilde 1854—1900)的雕像座落在倫敦特拉法加廣場附近的阿德萊德街,雕像的標題是《與奧斯卡.王爾德的對話》,并刻有王爾德的名言:“We are all in the gutter,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.”(我們都在溝里,但我們中有些人在仰望星星)。

     

王爾德, 英國唯美主義藝術的先驅,著名作家,詩人,戲劇家,藝術家。在他身上集中了一切繁復和矛盾。他的劇作《莎樂美》驚世駭俗。引起了另一偉大的人,作曲家理查 斯特勞斯((Richard Strauss 1864-1949)的青睞。引發了才思洶涌,樂句澎湃,將它改編為同名歌劇。這朵奇葩開得更加艷麗。

   

一天午後,為了明麗的陽光,我在我家住的小鎮街上閑逛,就在那里,一家慈善二手店的玻璃櫥窗里的一本書,映入我的眼簾。淺啡色的封面上,長髪飄飄的王爾德,意氣風發的望著遠方。這是馬田.費度(Martin.fido)寫的王爾德的傳記。我掏出兩鎊半,把它擁為己有。這是一本幾乎全新的(看來前主人沒怎麼讀過),忠實的,較全面的,有大量珍貴資料和圖片的書。

   

王尔德生于愛爾蘭都柏林的一个家世卓越的家庭,父親是名醫,母亲是詩人。他受過良好教育,聰慧睿智,才華橫溢。他喜愛奇裝異服,言語精警,風趣幽默,在任何場合都是閃亮登場,是人群和話題的中心。他的詩,辭藻華麗,唯美浪漫,他的童話,立意新,寓意深,意境美,是純正英語的典范。他追求至美至愛,為藝術而藝術,為戲謔而戲謔。

   

他的童話《快樂王子》令全人類為之下淚,但是孩子的一句無忌童言“ Mummy, what did Oscar Wilde do? ”(媽媽,王爾德究竟做了甚麼?),卻讓母親難以啟齒。快樂王子身上的金片被剝落,寶石被摘取,他只是一個傷風敗俗,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。

   

他迷戀美少年阿爾弗莱德·道格拉斯

(Alfred Douglas),別名波西(Bosie),“你和我享受了心靈的全部歡樂”。他稱他們的愛是月光下羞澀的愛。波西的父親昆斯貝理侯爵(Marquess of Queensberry)寫了一封信給王爾德,信上罵他是一個雞奸者(當時還沒有“同性戀”這個詞)。波西這個禍水紅顏,攛掇王爾德告自己的父親,結果王尔德被判“與其他男性發生有傷風化的行為”而敗訴,在瑞丁和本頓維爾監獄服了两年苦役,從此萬劫不復。他的妻子康斯坦斯與两个孩子改姓为荷蘭(Holland),移居意大利。“Wilde” 成了不雅,淫穢,丑聞,恥辱的代名詞。

   

出獄後,王爾德離開英國,這個讓他發跡又毀滅他的傷心地,住在巴黎,皈依天主教。為了波西,又一次的拋妻棄子,貧病交加,在簡陋的旅館,身邊只有忠實的同性愛人羅比(Robbie Ross)和另一位友人相伴,一代天才隕落,享年46歲。

    

“上帝幾乎將所有東西都賜給了我。我有天才,名聲,社會地位,才氣,並勇於挑戰知識。我讓藝術成為一種哲學,讓哲學成為一種藝術。”“人總有一天都會大聲哭著揭露自己以前偷偷犯下的行為。我不再是自己的主宰,也不再是自己靈魂的船長,而我卻渾然不知。”王爾德有自知之明的總結了自己的一生。

   

《莎樂美》的故事來自聖經,因肆無忌憚地再詮釋,遭人非議。未免褻瀆,我也不想讓它和聖經沾邊,就當它是作者自己的作品吧。劇情和人物,詭異,變態,毛骨悚然得不由人捂住眼睛,卻又忍不住從手指縫里偷看。就像熟爛得發著酒香的葡萄,讓人惡心,但又不得不承認,它確實甜美異常,馥郁芬芳,誘人心魄。這種現象就是美學里的頹廢美(Decadent)。

   

故事梗概是:猶太國王希律,戕兄夺嫂,娶了淫婦希羅底。他們的淫行受到先知施洗約翰的指責,所以希律王把約翰收在監牢里。莎樂美是希羅底的女兒,希律王的繼女。王愛她的美貌,她總在躲避繼父色迷迷的眼神。她愛上了約翰,向他求愛求吻。先知約翰不為所動,昂起高傲的頭。羞恥和欲火燒得她歇斯底里,因愛成恨,獸性大發。遂在希律王面前跳舞,王看得忘形,許諾說:無論她要甚麼,都會應允。莎樂美妖媚誘惑地獻舞,脫去層層紗衣,在脫去最後第七層遮羞布時,她尖聲大吼:“我要約翰的頭顱!!!” 當,血淋淋的頭顱,被放在銀盤里呈上,她興奮莫名,吻著已死漸漸冷卻的嘴唇,舔著血說:“我終于 - 吻到了 - 你的 - 嘴唇。”

   

開場白的一句“冷月當空”,寥寥幾字,意境無限,平靜寂寥中透著隱隱殺機。王爾德的文字,極盡優美華麗,色彩繽紛之能事。借莎樂美的口,贊嘆男性肉體的美:“約翰,你的身子令我痴狂!你的身子如未經耕耘的野地里的百合一般的潔白…… 世上萬物比不過你身子的潔白,讓我触摸一下你的身子吧。......约翰,是你的头髪令我癫狂!你的頭髪犹如一串串葡萄,犹如伊甸園藤架下的一串串黑葡萄......世上的萬物也比不過你頭髪的烏黑。 讓我摸一下你的頭髪吧。...... 约翰,是你的雙唇令我渴望!你的雙唇如象牙塔上的一圈紅布,如象牙刀片切开的石榴。......世上的萬物紅不過你的雙唇…… 讓我吻一下吧。”處處有對情欲和性器官的暗喻,非常意淫。

   

愛和恨在舞蹈和旋轉中赤裸裸的展現,完結。死亡的血污就是愛情的滋味。王爾德的法語劇《莎樂美》1896年在巴黎首演,他正在監獄服刑。1905年理查 斯特勞斯改編的歌劇在德国柏林首演,获得了空前的成功,王爾德,斯人已逝矣。(戴莉)

 

 

一切都完結了,愛也好,恨也好。最後一聲和弦消失,寂靜,仿佛是永恒的。坐在指揮旁的理查 斯特勞斯,站起身對觀眾鞠躬,說:“我非常的榮幸!”暴風雨般的掌聲迅即響起,持續很久,很久,也仿佛是永恒。這是1905年首演的場景。

    

理查 斯特勞斯(Richard Strauss 1864-1949), 德國作曲家,浪漫派後期的一位偉大的作曲家。因晚年一度曾任職納粹政權,成了他一生的瑕疵。他的作品風格廻異。著有歌劇,管弦樂,交響詩,室內樂,藝術歌曲等。他的作品構思新穎,手法大膽。他受柏遼茲(Hector Berlioz)的“固定樂思”,和華格納(Richard Wagner)的“主導動機”的影響,但又別樹一格,更為新穎細膩。他還是著名的指揮家,華格納作品的權威注釋者。

    

歌劇《莎樂美》的首演很成功。但也遭到很多人反對。著名鋼琴家,作曲家李斯特(Franz Liszt)說:“音樂太神經質了,我感覺好像有一只金龜子在我的褲管里折騰那樣難受。”首演的女主角瑪麗 維提奇( Marrie Wittich), 著名女高音歌唱家,拒絕跳那場“七層紗舞”(Dance of the Seven Veils), 理由是:“我是個正派,有身份的體面女人!”

   

《莎樂美》對選演員要求極高,特別是女主角,首先從外形來說,莎樂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,聲音則要求橫跨女低音和女高音的音域,另外還必須會跳舞,因為里面有一場最有看頭的“七層紗舞”,還需要一層層的脫衣,身材也不能太差。你想,一般唱得好的歌劇女演員多數都是年紀不輕,非矮即胖的,能擔當此角色的演員,非常有限。其他演員也都叫苦連連,這個戲的音樂太難唱。樂隊也要非常龐大,能演這個戲的劇團,需要很好的條件和足夠的資金。

   

七層紗舞是這齣歌劇里的高潮,優美的旋律充滿東方情調,極為挑逗。由于音樂完整,常常抽出來作獨立演奏。蒼白的月亮,陰森,不祥的夜晚,神情曖昧,詭異的舞者,誘惑大膽的舞姿,還有那令人驚心動魄的肉體橫陳。歌劇舞臺上出現了脫衣舞娘,女演員們,不同程度,不同方式的脫和裸。

   

《莎樂美》的成功為理查 斯特勞斯帶來了成功和金錢收益。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在接見他時說:“創作這樣的歌劇對你沒有好處。”斯特勞斯回答:“至少我用創作這部歌劇的收入買了一棟鄉間別墅。”

  

我沒有現場看過《莎樂美》,只是看過錄影。柏林1990年的出品,凯瑟琳 馬爾菲塔諾(Catherine Malfitano)飾演莎樂美,朱塞佩 西諾波利

(Giuseppe Sinopoli)任指揮,是非常好的版本。凱瑟琳的女高音,非常圓潤和收放自如。她的七層紗舞,雖沒有專業舞蹈員的功力,動作怪異,有點像現代舞,但那雙大眼睛既誘惑挑逗又瘋狂鬼魅,很符合角色,給人很深的印象。

  

這齣歌劇從開始到完,只有一個場景,只靠燈光變換,造成不同的氣氛來配合劇情。一開始沒有序曲,單簧管輕奏出清冷婉麗又稍帶陰森的引子後,宮廷衛隊長 - 男高音的一聲:“莎樂美公主今夜真美麗!”悲劇就此開始。整個劇月亮是最主要的布景和道具。人在太陽下比較理智,月光會蠱惑人有不可思議,難以理喻的行為。月亮象征莎樂美公主的冷美聖潔,在傾國傾城的美貌的內里,是扭曲,占有欲,嗜血,騷動的靈魂。終場,完全瘋了的莎樂美,白紗裙沾著斑斑血跡,在月光下,狂笑著像食人魔一樣,捧著銀盤狂吻死人的頭,音樂逐漸加強,弦樂奏出騷動的音響,女主角仰天向著月亮,越唱越高,“你的眼睛為甚麼不看我,你如果看我,你就會愛上我......愛情的味道是苦澀的,是血的味道,......我終于吻到了你的嘴唇。”這時候臺上臺下,所有人都驚恐萬分,希律王再也看不下去了,大聲喝令:“殺了那個女人!”瘋狂鬧劇砰然結束。(何聰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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